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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串小丫鬟
戏曲界的反串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戏剧活动。即演员扮演本行当以外的角色。这种活动并非是出洋相、哗众取宠,博观众一乐,而是要看演员唱念做打的真功夫,也是对演员综合艺术素养的考验。在京剧鼎盛时期,这种活动通常在逢年过节,或是演大义务戏时进行。因为反串戏能看到演员本行当以外的艺术素养,平时难得一见,有一定的神秘性和趣味性,所以特别受观众欢迎,每演必满。
解放后的五十年中,由于诸多主客因素已经很少上演反串戏了。今年我们上海京剧院四十五周年院庆之际,隆重推出了大反串戏《八蜡庙》,集中了上京院老中青三代主要演员,真可谓阵容强大,群星荟萃。
我有幸被分派饰演丫鬟一角。这是属于花旦的行当。虽然这是一个很小的配角,没有台词,上场不到三分钟就被恶霸费德功一剑刺死。但是,我始终相信在台上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再小的角色我也要演出光彩来。
在排练时,为了能突出我这小角色,孙正阳老师给我加了台词,吕爱莲老师帮助我设计身段造型,梁斌老师还专门为我设计编排了一组与费德功搏斗的舞蹈动作。经过众位老师的精心调教,使我这个小角色变得浑身是戏。
正式演出那天,剧场里座无虚席,不仅设了加座,就连两侧的过道上都站满了人。看得出观众们的期望值很高,都想一睹我们的特殊形象。同样,在后台也是热闹非凡。电视台、报社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忙着找新闻、抢消息;演员们则早早到了后台,开始精心地自我"包装"。我也不例外,为了把最美好的形象奉献给观众,特邀史敏和曹健做我的化妆师。史敏还慷慨地拿出自己全套的旦角化妆用品供我使用。在我化妆时,旁边围观了许多人,那架式就跟大明星一般无二。经过一个小时的精描细抹,总算面部造型初步成形。接下来还要包头贴片子。这是旦角扮戏过程中最繁琐的一个环节,需要在专职化妆师的帮助下才能完成。所谓"贴片子",即将两缕粘有刨花水(古代女子涂于头发上的定型水)的假发贴在脸颊两侧,可以贴出最完美的脸形。这也是京剧化妆的一大妙处。其实这片子贴在脸上可不那么舒服,凉凉的,粘粘的,像被抹了一层糨糊似的。然后由化妆师用带子在我头上缠了一层又一层,把片子固定住。接着,开始戴各种精美的饰品,还插了一头的花,我的脑袋好像一下子重了二三斤似的,动弹起来都不那么灵活了。这时我才感受到旦角演员的辛苦之处。最后又在脖子上和手上抹了许多白粉,使我的皮肤立刻变得雪白细嫩,似出水芙蓉一般。这回我可真正过了一把女人瘾。待我穿上戏装,站到镜子前一看,"哇,难道镜中之人真是奴家不成吗?"我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镜中映现出来的果真是一个骄小玲珑,乖巧可爱的小丫鬟。我美滋滋地做了几个花旦动作,同伴们不约而同赞曰:"扮相好,身段美,光芒四射。"听了这话我美在心里,喜在眉梢,好像自己真成了美女一样,竟厚着脸皮忘我地陶醉了半天。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提前来到侧幕边候场。就这一会儿我也不放过,又练台步,又试小嗓(假声),好一副敬业的样子。终于上场了,我略带着一点忐忑的心情走向九龙口,刚一亮相,观众就热情地给了我一个碰头彩,这下我就自信了,从容地整整头饰、衣领,又轻移莲步款款向前走去。此时,现场的气氛非常活跃,笑声和掌声交织在一起。当我用小嗓念完一段台词之后,观众又报以热烈的掌声。最后和费德功扭打,有一排"跪蹉"接"扑虎"和"飞身卧鱼",这组舞蹈动作女人味十足,所以又赢得了阵阵喝彩声,掀起了全剧第一个高潮。此刻,我所得到的满足感,远远胜于演本行当角色的时候。
这天的戏演得非常成功,每一位演员都有出色表现。谢幕时剧场里的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观众们兴奋激动,迟迟不愿离去。台上的演员也是意犹未尽,都想再多发挥一些才算过瘾。
2000年6月28日发表于《新民晚报》“夜光杯”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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