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国际化畅想 呼唤观剧文明 浅谈京剧发展中的障碍 超级歌舞伎 京剧武丑表演技法初探 狂言＂初舞台＂ 超级歌舞伎 超级歌舞伎的历史虽然仅十六年，但在日本已经很有影响了。所谓超级歌舞伎，即有意识地将古典（江户时代）歌舞伎中的舞蹈、武打、抓人的亮相、别致的脸普及韵律鲜明的台词等诸要素，重新提炼、加工恢复使用；同时选择符合现代人欣赏口味的，具有一定思想性的题材；并运用最现代化的舞台设施，制造出新颖、豪华、庞大的舞台效果。 超级歌舞伎的创始人--第三代市川猿之助在日本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其曾祖父原本与市川家族没有血缘关系，完全凭着自己的天赋与勤奋，成为市川家的代表人物；祖父很具开拓精神，年轻时出访欧洲各国，将芭蕾的舞蹈元素运用在自己独创的《黑塚》一剧中，使原本平面的舞台画面产生了立体感。 猿之助尚在青年时代，其祖父和父亲同时去世，这对他来讲是人生中最大的打击，在艺术道路上尚需扶持的时候却失去了保护者，这意味着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未来的事业。对于今后的艺术生涯他没有选择"追随者之路"，而是选择了"开创者之路"。他怀着歌舞伎全球化的梦想，在合作伙伴们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开创了超级歌舞伎。制作、导演、主演均由他一人承担，虽然已年逾花甲，却依然是歌舞伎界的急先锋。其宗旨是继承江户时代歌舞伎华丽、多元的舞台风格，同时借助现代的舞台技术手段，突出娱乐性和观赏性，以求得社会各阶层的观众。 超级歌舞伎至今已创作了八部作品，笔者有幸观看了近期的两部，那就是《新三国志》头、二本。据作者讲，这是超级歌舞伎史上最难产的作品了，起初怎么也找不到灵感，因为男人打仗的故事实在不好写，几乎到了放弃的地步。最终被"囚禁"在猿之助的别墅中完成了剧本的创作，所以他戏称此剧为"地狱志"。 头本是"关羽篇"，以"黄巾起义"、"火烧赤壁"、"夷陵之战"为主线展开剧情。剧中最大的卖点是把刘备设定为女性，关羽和刘备之间产生了一段离奇而浪漫的爱情。这一奇想是根据京都大学的金文京所著《三国演义的世界》一书中所论述的：刘备身上具有女性的要素，他和《西游记》中的唐僧、《水浒传》中的宋江三人看似文弱无能，其实却各自都具备着一种女神般的领导素质。这一观点在日本学术界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很多专家都持反对意见，认为这是篡改中国历史。就连出演刘备的市川笑也起初也难以接受。不过，猿之助始终坚持戏是演给普通大众看的，绝非面对少数专家，戏剧允许有虚构的成分，只要戏好看才是最重要的。 １９５６年猿之助还是高中生时，看了梅兰芳的访日演出，对京剧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从那时起在他的心中就有了一个梦想，有朝一日能与京剧共舞。因此，第一幕"黄巾起义"的部分，他尝试着运用了京剧武戏的翻腾和耍旗等表现手段，并邀请吉林省京剧院的演员协助演出，使舞台精彩纷呈，充满了虎虎的生气。 第二幕"赤壁之战"则受到电影《泰坦尼克》的启发，运用了沉船的特技。利用可以升降的旋转舞台，配合烟雾、灯光，展现出壮观的沉船场面。 第三幕"夷陵之战"有两个惊人的场面，首先是"水战"，这是一个庞大的舞台装置，用二十吨真水制造出倾盆大雨的效果。在准备换景时有一块幕布挡在前面，当一切就绪时，牵动机关，幕布便一下子落下来，凸显出后面的水景。演员们穿着特制的防水衣，在"雨中"格斗，"雨水"满台飞溅，坐在前排的观众都拿出事先预备的塑料布遮挡。这场景给人以强烈的感官刺激。紧接着是"空中飞人"，关羽阵亡后，其灵魂将中箭的刘备救起，在花道（这是歌舞伎舞台特殊的构造，大约一米多宽，从舞台一直延伸到观众席后方。花道上的表演特别醒目。）上方慢慢升起，刘备手中散落出象征桃园结义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飞舞在观众席的头上，这一瞬间真的浪漫极了，全场都沸腾了，观众不停地为之鼓掌，目送着这对有情人"消失"在空中。"空中飞人"的歌舞伎专用名词叫"宙乘"，是江户时代的特技，曾一度失传。１９６８年４月猿之助在东京国立剧场上演《义经千本樱》恢复了此技，在花道上方十五米处设置了类似空中缆车般的绳索，并根据跳伞用的武装带改良制作成飞人专用的装备。据说首次试飞时，由于缺乏经验，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胯上，几乎要休克的感觉。目前为止，猿之助的"宙乘"已超过五千次了。 第二本是"孔明篇"，以"七擒孟获"、"空城计"、"五丈原升天" 为主线展开剧情。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孔明的爱情戏，并给他找了两个恋人，翠兰和祝融。 在二本中，京剧、真水、"宙乘"等特技都沿用了，所以令笔者少了一些新鲜感。不过，对于京剧元素的运用却大有提高。第一幕"七擒孟获"中把京剧的武打技巧发挥到了极致，来自山西、吉林省京剧院的武戏演员们个个身手矫健，出手不凡。相对而言，歌舞伎演员们就露拙了，因为他们没有受过特殊训练，无论是身段造型，还是武打速度，都及不上京剧演员。 歌舞伎发展至今依然是男人的世界。在猿之助的建议下，也尝试着起用了京剧男旦，角色为猛获手下一员女将。经过短短一个月的集训，就登台亮相了。虽然显得有些稚嫩，但"打出手"等技巧却练得非常娴熟。赢得了很多日本戏迷。 这两本戏的服装设计很具现代感，面料基本以树皮皱为主，配色十分讲究，魏、蜀、吴三国用紫、红、蓝三色区分，经灯光照明后，呈现出非常华丽的舞台效果。南方国孟获一方的装束既有少数民族的特色，又具有一定的时尚感。尤其是孟获的四个妹妹的服装特别突出了女性的曲线之美，虽然都是男旦饰演的，却显得非常柔美、飒爽。 改革最为明显的是在音乐方面，完全以交响乐作为伴奏，净琉璃伴唱及各种传统乐器，一概放弃，仅在亮相时，仍然沿用了传统的打击乐（所谓传统打击乐，即用两块木板击打地板）。这种做法也许在整体上较为统一，但未免有点过于洋气。其实传统歌舞伎的音乐是很有特色的，三味线（三弦）以及各种打击乐都有各自的表达语汇，尤其是净琉璃的伴唱能极为细腻地唱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弥补了歌舞伎只有"念、做、打"三功的缺憾。比如"空城计"选段仅用念白的手段是难以表现孔明当时孤注一掷的复杂心理的。同样京剧的"空城计"就极为经典，通过以"西皮慢板"、"西皮二六"两段唱腔把知天文、晓地理、善算阴阳的诸葛孔明表现得甘畅淋漓。交响乐在演奏的气势、音效等方面也许优于传统音乐，但很多歌舞伎演员对此还一时难以适应。 歌舞伎的舞台设施是很先进的，早在江户时代就有各种用途不同的升降台、转台、花道等，使得舞台时空的转换极为自由、便利。 "空城计"就是以升降台来区分城楼和城下二重空间。花道上有一个洞穴是专门供亡灵出没用的，关羽救起刘备准备"宙乘"，就是在这个位置。 传统歌舞伎的念白和京剧颇有相似之处，具有很强的音乐性，抑扬顿挫的幅度非常大，所以一般的观众听起来是较为费劲的。猿之助为了让普通观众也能比较轻松地听懂台词，尝试着借鉴了话剧的念白方式，尽量以通俗化的语气来对白。这样虽然听着有点"水"，但至少很多新观众不会因为听不通台词而发愁了。 这两部作品所追求的主题是"做梦的力量"，人生中有了梦想才会不断的奋斗、进取。剧中主人公刘、关、张、孔等所共同拥有的梦想就是"建立一个没有战争的国家"。这对恐怖事件连连发生的今天而言，多少有一定的警世意义。 日本的传统艺术界门户森严，至今仍保持着家族世袭制，唯长子能接替掌门人的位置，而且传男不传女，家族以外的人即使入了门也很难唱到主角。当然猿之助的曾祖父是很例外的，是凭着先天的灵感和后天的勤奋才赢得了行内人士的认可。猿之助认为这种体制会埋没许多人才，一旦没有男孩的话，家艺就会失传。因此，在这一点上他很开明，对热衷于歌舞伎事业的年轻人特别器重，收了许多徒弟，不但亲自示范指导，而且还为他们提供很多实践的机会。目前活跃于超级歌舞伎舞台上的中坚力量，如：右近、笑也、笑三郎、猿弥等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另外有必要提一下松竹公司的完善经营。这家公司是专营歌舞伎、电影及舞台剧。它的成立还有一段小插曲，据说在明治时代，有一对叫白井松次郎和大谷竹次郎的孪生兄弟在一家歌舞伎剧场打杂，由于哥儿俩热衷于歌舞伎艺术，所以梦想着有朝一日发了家一定开一家公司来经营歌舞伎，结果梦想成真，公司则从兄弟俩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命名，从此"松竹公司"开始了经营歌舞伎的生涯，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新三国志》头本，在九个月内演了三百六十五场，二本在八个月内演了三百零七场，几乎是场场满座。这不得不承认松竹公司经营有道，十多亿的投资尽数收回，而且盈利颇丰。目前正在策划第三本"终结篇"，相信有"做梦的力量"作为原动力，猿之助一定不会让观众失望。 2003年4月发表于《中国戏剧》总551期
